啪!"
沉重的木板重重砸在皮肉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苏青糖是被疼醒的。
那种疼,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,顺着脊梁骨狠狠地往下撕扯。
"打!给我狠狠地打她!"
尖锐刺耳的女声在头顶炸开,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阴毒。
苏青糖艰难地睁开眼,视线被额头流下的冷汗模糊。入眼的是青黑色的石砖,缝隙里长满了湿滑的青苔,鼻腔里充斥着腐朽的泥土味和浓烈的血腥气。
这是哪儿?
她不是刚做完一场长达十二小时的开颅手术,正在休息室补觉吗?
"啪的!"
又是一板子落下。
苏青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蹿,双手死死抠进石砖的缝隙里。
"姑姑,这丫头快不行了。"行刑的太监喘着粗气,手里的板子停在半空,上面沾满了红白相间的血。
苏青糖费力地侧过头,看到一个穿着暗紫色对襟长衫的女人坐在不远处。
那女人约莫四十来岁,吊梢眼,薄嘴唇,手里捏着帕子掩住口鼻,眼神里满是嫌恶。
"不行了?"崔姑姑冷笑一声,声音像毒蛇爬过枯叶,"偷了御赐的夜明珠,死一万次都不够。继续打,打够五十板子,就算断了气,也得把尸首给我扔进乱葬岗喂狗!"
偷窃?夜明珠?
一股不属于苏青糖的记忆,像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。
大唐,掖庭,浣衣局。
原主也叫苏青糖,是个命如草芥的低等丫鬟。因为被诬陷偷了萧贵妃赏赐给崔姑姑的夜明珠,直接被按在这刑院里杖毙。
这不是梦。
苏青糖心底一沉,她是医学博士,太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了。
尾椎骨可能已经裂了,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导致皮下出血严重,如果不止血,很快就会出现失血性休克。
"啪的!"
第三十板子落下了。
苏青糖感觉意识开始涣散,眼前阵阵发黑的状态。
不行,不能死在这儿。
好不容易重活一次,怎么能刚开局就被这群古代神棍活活打死?
强烈的求生欲在胸腔里炸开,苏青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。
《人体解剖学》、《临床诊断学》、《急救医学》……
无数现代医学知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闪过。
她能感觉到,这具身体虽然虚弱,但求生本能极强。
"等等……"苏青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,沙哑得不像人声。
崔姑姑挑了挑眉,示意太监停手,语带嘲弄:"怎么,肯招了?说,夜明珠藏在哪儿了?"
苏青糖大口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没回答,而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行刑太监的站位和崔姑姑的距离。
"哑巴了?"崔姑姑见她不说话,脸色一沉,"看来还是打得轻了。换人,给我加力气打!"
两个粗壮的太监对视一眼后,重新举起板子。
风声呼啸而过。
就在板子即将落下的那一秒,苏青糖原本涣散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了。
她猛地吸了一口气,原本瘫软的身体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爆发力。
她双手撑地,腰部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,整个人像是一条滑溜的鱼,顺着长凳侧翻了下去。
"嘭的!"
板子狠狠砸在空荡荡的长凳上,震得太监虎口发麻了。
"反了!你这贱蹄子还敢躲?"崔姑姑惊得站了起来,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。
苏青糖顺势在地上一滚,避开了太监抓过来的手。
她满身是血,衣衫破碎,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"抓住她!快抓住她!"崔姑姑尖叫着。
苏青糖的视线在院子里飞速扫视。
石桌、水盆、还有……她发髻上的一根银簪。
那是原主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,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。
苏青糖反手拔下银簪,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。
她没有逃跑,反而借着惯性,一头撞进了一个行刑太监的怀里。
"找死!"太监大怒,伸手去掐她的脖子。
苏青糖眼神冰冷,现代医学博士对人体的结构了如指掌。
她避开对方的虎口,手中的银簪并没有刺向对方的眼睛,而是精准地扎在太监腋下的极泉穴上。
"啊——!"
太监发出一声惨叫,整条手臂瞬间麻木,手里的板子"咣当"一声掉在地上。
苏青糖趁机夺过板子,反手一挥,狠狠砸在另一个扑上来的太监膝盖上。
"咔嚓"一声,骨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刑院里格外清晰。
"哎哟!"
两个太监瞬间倒地,一个捂着胳膊,一个抱着腿,在地上哀嚎不止。
苏青糖拄着板子站直身体,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白,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看向崔姑姑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"夜明珠?"苏青糖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,"崔姑姑,你确定那珠子是丢了,而不是被你自己藏起来了?"
崔姑姑脸色煞白,指着苏青糖的手都在发抖:"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来人,快来人!这贱人疯了,她要杀人!"
刑院外的几个粗使太监听到动静,纷纷冲了进来。
苏青糖握紧了手中的银簪。
她知道,自己现在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。刚才那一套动作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力,现在的她,不过是在强撑。
必须找个机会,找个能让这些人投鼠忌器的机会。
"都别动!"苏青糖厉喝一声,声音虽然不大,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。
冲进来的太监们被她满身的血气和那双冰冷的眸子震住,一时间竟真的停住了脚步。
苏青糖看向崔姑姑,冷笑一声:"崔姑姑,你这几日是不是觉得双足大拇指关节红肿剧痛,夜间尤甚,甚至连鞋袜都穿不进去?"
崔姑姑愣住了,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:"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"
"我还知道,你这病,太医院的药吃了也没用。"苏青糖一边说,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。
她是故意在拖延时间。
崔姑姑的症状是典型的痛风,而且已经到了比较严重的阶段。在古代,这种病被称为"白虎历节",极难根治。
"妖术!你这贱人使得什么妖术!"崔姑姑回过神来,恼羞成怒,"杀掉她!立刻给我杀掉她!"
她从旁边一个太监腰间猛地拔出一柄用来防身的短刀,面色狰狞地朝苏青糖冲了过来。
"既然你这么想死,我成全你!"
崔姑姑毕竟是干惯了粗活的,动作极快,短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直逼苏青糖的胸口。
苏青糖瞳孔骤缩。
躲不开了。
她现在的身体状态,根本无法做出大动作的闪避。
就在短刀即将刺入她皮肤的一瞬间,苏青糖并没有后退,反而迎着刀锋上前一步。
她左手猛地攥住崔姑姑握刀的手腕,右手持簪,却不时刺向崔姑姑。
而是反手一转,将那根尖锐的银簪,死死抵在了自己颈侧的大动脉上。
"崔姑姑,你再往前一步,我就死在你面前。"
苏青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仿佛抵在脖子上的不是凶器,而是一根羽毛。
崔姑姑的刀尖停在苏青糖胸前一寸处,硬生生止住了身形。
"你威胁我?"崔姑姑咬牙切齿,"你死了,正好省了我的事!"
"我死了,夜明珠的下落就彻底断了。"苏青糖惨笑一声,簪尖微微用力,颈侧瞬间渗出一道血痕,"更重要的是,你这'白虎历节'的命门,也就没人能治了。"
崔姑姑的脸色变幻不定,阴狠与贪婪交织。
"你一个卑贱的丫鬟,懂什么医术?"
"懂不懂,你刚才不是已经试过了吗?"苏青糖眼神如炬,死死盯着崔姑姑的眼睛,"你那两个手下,现在还躺在地上起不来呢。"
崔姑姑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太监,又看了看苏青糖那双冷静得近乎疯狂的眼睛,心里竟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寒意。
这个丫鬟,变了。
变得不像个人,倒像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鬼。
"你想怎么样?"崔姑姑压低声音,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。
苏青糖感觉到体力正在飞速流逝,视线开始变得重影。
她知道,自己快撑不住了。
"给我三日时间。"苏青糖死死咬住舌尖,利用剧痛维持清醒,"三日之内,我不仅能帮你找回夜明珠,还能治好你的腿疾。"
"若找不回来呢?"
"那我就自己走进这掖庭的化人炉里,不用你动手。"
崔姑姑死死盯着她,手里的短刀却始终没有放下。
院子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,唯有苏青糖颈侧的血,一滴一滴,顺着锁骨滑落,在破碎的衣襟上绽开一朵朵凄厉的红花。
就在这时,刑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"太后驾到——!"
一声尖细的唱喏,打破了院内的死寂。
崔姑姑脸色大变,手中的短刀"哐当"一声落在地上。
苏青糖心中一震,太后?
那个在原主记忆里深居简出、行事古怪的太后?
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,难道是……
苏青糖手里的簪子并没有放下,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,转头看向刑院大门。
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近。
苏青糖的视线已经模糊到了极点,但她还是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轮廓。
那女人走得很稳,气场全开,却在看到满地鲜血的瞬间,脚步微微一顿。
苏青糖用尽全身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词:
"婉儿……"
那是她前世闺蜜的名字。
下一秒,苏青糖眼前一黑,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,像是一片残叶,重重地倒在血泊之中。
手中的银簪,却依旧死死地攥着。
来源:趣玩网文阁(www.toycms.com)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留下您的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