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尖锐刺耳的谩骂声直钻耳膜。
“不下蛋的母鸡!霸占着正妻的位置三年连个响都没有。”
“我们家子轩考上秀才,那是祖宗显灵。你还想死皮赖脸拖累他?”
苏念念觉得脑袋一阵抽痛。
就像有人拿着锤子在后脑勺狠狠敲了一下。
她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,刺眼的阳光逼得她眯起眼。
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。
她竟然穿越了。
身为现代大润发二十四岁的金牌理货员,她明明正在盘点库存。
结果漏电的货架给了她一下狠的,再睁眼就到了这里。
这里是大周朝,一个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架空朝代。
更糟的是,眼下正逢百年不遇的大旱灾。
赤地千里,颗粒无收,饿殍遍野。
而她现在的身份,是一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下堂妻。
苏念念抬起头。
正前方站着一个男人,穿着一身崭新笔挺的青色秀才长衫。
他下巴抬得老高,正是原主的渣男丈夫,左子轩。
左子轩此刻正亲昵地搂着身边一个年轻女子的纤腰。
女子穿着一身娇艳的粉色绫罗,头上插着金灿灿的步摇。
她就是本地县令的掌上明珠,方娇娇。
左子轩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的苏念念,眼神里全是嫌弃。
他手腕一扬,将一张纸轻飘飘地扔了下来。
那张纸在空中打了个转,落在苏念念面前干裂的黄土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一个瘪了一半的粗布麻袋被扔在纸的旁边。
一股刺鼻的发霉味立刻从麻袋口飘了出来。
里面装的,是不知放了多久、已经长毛的陈年糙米。
“念念,我们好聚好散。这封休书你拿好。”
左子轩的声音拿腔拿调,仿佛在施舍路边的乞丐。
“这半袋子粮食留给你,算是我最后的情分了。”
破败的院子周围,早就围满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。
这些村民个个面黄肌瘦,对着院子中央指指点点。
“念念真是可怜,当牛做马供他读书。”
“现在人家考上秀才了,转头就把她一脚踢开,真够狠的。”
“大旱年的,一个女人被赶出家门能干啥?估计只能找颗脖子树上吊了。”
听着村民们的议论,左子轩不仅没觉得羞愧,反而挺直了腰板。
他清了清嗓子,准备在众人面前好好展现一下自己的高风亮节。
他装模作样地长叹了一口气,用一种虚伪至极的目光看着苏念念。
“念念,你也别怪我心狠。我和娇娇才是真心相爱。”
“她父亲是县令大人,有方家帮衬,我的仕途才能平步青云。”
“你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妇,早就帮不上我了。咱们如今云泥之别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浮现出一抹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我这也是为你好。你留在左家只会更痛苦。”
“拿着休书和粮食回娘家去吧,省着点吃,够你活几天的。”
方娇娇靠在他肩膀上,用丝帕捂着嘴轻笑。
她像一只斗胜的孔雀,挑衅地俯视着苏念念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苏念念,等着看好戏。
他们等着这个可怜的女人扑倒在地,抱着左子轩的大腿痛哭流涕。
等着她苦苦哀求对方不要赶自己走。
但是,苏念念没有哭。
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她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,伸手拍了拍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上的灰土。
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,她慢条斯理地站直了身体。
她平静地弯下腰,用两根手指夹起地上的那张休书。
苏念念鼓起腮帮子,吹掉纸面上的浮土,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。
“这字写得真够丑的,跟狗爬一样。”
苏念念嫌弃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过,凑合能用,倒省得我弄脏手自己写了。”
左子轩肚子里的那些长篇大论全卡在了嗓子眼。
他准备好的虚伪说辞一句也说不出来了,脸色变得十分难看。
他原以为她会一哭二闹三上吊,怎么也没料到是这种反应。
苏念念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面前这对狗男女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既然你把休书给了,那我就痛快收下。”
“在这里,我祝两位破锅配烂盖,天长地久。”
“祝你们永远锁死,别再出来祸害别人。”
周围的村民全部愣住了,院子里鸦雀无声。
大家张大了嘴巴,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。
左子轩的脸从白变红,又从红转青,最后紫得像猪肝。
他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苏念念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泼妇!你怎敢对我如此无礼!”
他在新欢和村民面前丢尽了脸面。
怒火中烧之下,左子轩大跨步上前,高高扬起巴掌就要往苏念念脸上扇。
苏念念站在原地,不躲不避。
她的眼神猛地一厉。
就在左子轩的手即将落下的那一刻,她动了。
苏念念的手比他更快,如同闪电般探出,直奔他的腰间。
一把抓住了他丝绸腰带上系着的一枚莹润玉佩。
她用力往怀里猛地一拽。
“崩”的一声脆响,红色的丝线被硬生生扯断。
那枚价值不菲的玉佩稳稳落入了苏念念的掌心。
玉佩触手生温,雕工精美,显然是高档货。
这正是方娇娇今早刚送给左子轩的定情信物。
“我的玉!”方娇娇尖叫出声,千金小姐的端庄荡然无存。
左子轩也慌了神,立刻伸手去抢。
“还给我!你个疯女人,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明抢!”
苏念念动作麻利地将玉佩塞进宽大的袖兜里,顺势退后一步,避开了他的爪子。
她大声嗤笑,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。
“明抢?左子轩,咱们今天好好算算账。”
“我伺候你这个软饭男整整三年,起得比鸡早,睡得比狗晚。”
“你买笔墨纸砚的钱,甚至你爹死的时候买棺材的钱,哪一文不是我赚来的血汗钱!”
她隔着布料拍了拍藏着玉佩的袖兜。
“这块玉,就当是你赔给老娘的青春损失费。”
“权当是我这几年照顾一个不能人道的窝囊废的医药费了!”
左子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,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。
周围的村民顿时哗然,看向左子轩的眼神变得无比怪异。
“不能人道?”一个大娘捂着嘴惊呼出声。
苏念念根本懒得理会左子轩扭曲暴怒的脸。
她直接转过身。
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院墙边一个阴暗逼仄的角落里。
那里缩着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,正努力把自己藏进阴影中。
那是左子轩同父异母的弟弟,晏绝,今年刚满十五岁。
几个月前的一场高烧,烧坏了他的眼睛。
如今的他,是个只能靠摸索度日的瞎眼少年。
他身上穿着单薄破烂的衣裳,明明天气酷热,他却在微微发抖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左子轩刚刚当众宣布。
要把这个瞎眼的拖油瓶弟弟一并赶出家门,让他在旱灾里自生自灭。
苏念念大步流星地走过去。
她伸出手,一把攥住了晏绝那细瘦如柴、瑟瑟发抖的手腕。
“走。”
苏念念的声音清脆干练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她稍一用力,将地上羸弱的少年拉了起来。
没有再多看那对呆若木鸡的狗男女一眼。
也没有理会身后村民们炸开锅的议论声。
苏念念牵着晏绝,挺直了脊背,霸气十足地走出了左家大门。
两人一路走出了左家村的村口。
身后的村落渐渐变小,前方是漫无边际的荒野。
灾荒年的太阳毒辣得不讲道理,烤在龟裂的大地上,像一个巨大的火炉。
一阵热风卷着漫天的黄土吹过,呛得人嗓子眼发干。
放眼望去,连一片绿色的树叶都找不到。
晏绝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她。
他干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苏念念粗糙的衣角,指节泛白。
他的嘴唇干裂出血,原本苍白的小脸被晒得发红,呼吸也变得急促沉重。
晏绝仰起头,那双失去焦距的空洞眼睛茫然地对着半空。
他虚弱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“嫂嫂,我们是不是要饿死在外面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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