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妃的棺用楠木还是柏木?老奴怕来不及漆,先量个尺寸。”
萧云霓睁开眼时,说这话的人正跪在床尾。
不是跪她。
那人背对着她,拿软尺比量棺板宽窄,跟门口的小厮核对数目。
视线里一片浑浊的白。
帐顶挂着白绸,窗棂贴了丧纸边角,熏炉里烧的不是安神香,是纸钱灰。
脑中涌入的记忆扯得额角发疼。
靖安侯府世子妃,萧云霓。
嫁入顾家三年,体弱无子,被丈夫顾珩厌弃,外室柳如烟横行后宅,继婆母卫氏把持中馈。
原主病了三年,三日前昏迷至今。
而她,是被塞进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人。
来不及消化荒谬,眼前浮出一行血色小字,如旧纸残痕。
【剩余寿命:七十二小时】
【怨气续命系统已绑定宿主】
【规则:揭穿恶意、阻断侵害,可获取怨气值续命】
七十二小时。
三天。
目光越过那行字,落在床尾量棺材的人背上。
周管家,顾珩的心腹。
“量完了没有?”
萧云霓开口,嗓子像含了碎瓦片。
周管家手一抖,软尺落在地上。
他回过头,看见靠在枕上的人睁着眼,脸色比帐顶的白绸还白,眸子却清醒得不像将死之人。
“世……世子妃醒了?”
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贴身丫鬟春砚跌跌撞撞冲进来,手里端着的药碗晃出几滴药汁。
“少夫人,少夫人您醒了!”
萧云霓没理她。
她看着周管家,声音轻得发凉。
“我问你,量完了没有。”
周管家膝盖还跪在地上,朝棺板那头转过来,脸上的惊慌转成尴尬,挤出一点笑。
“老奴是怕冲撞了世子妃,这才提前备着。”
“备丧仪?”
“是……是卫夫人吩咐的,说府里不能没个章程。”
“用我的嫁妆银子?”
周管家张了张嘴,答不上来。
萧云霓扫过屋里白幡、丧纸与纸灰。
旁边桌上还摆着库房册子,翻开的那页赫然写着“萧氏陪嫁”四个字。
原主记忆里那些支离破碎的委屈,在这一刻全对上了号。
活着时没人管。
人还没死,嫁妆先分了,棺材先量了,连纸钱都烧上了。
萧云霓撑着床沿坐起身,肋下抽疼,掌心压住腕间脉搏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心跳微弱,但还在。
够了。
“春砚。”
“奴婢在!”
“把窗上的丧纸撕了,帐顶白绸拆了。”
春砚愣在原地。
“熏炉里的灰倒掉,换苏合香。”
“可……可卫夫人说……”
“卫夫人是我婆母,不是我。”
目光从春砚脸上挪开,停在周管家身上。
“库房册子是谁让你动的?”
周管家站起身,拍去膝上的灰,腰板挺直几分。
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刚醒的病秧子,脸色青白,手腕细得像要折断,连说话都带着气短。
“世子吩咐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,语气添了底气。
“世子说少夫人病体沉重,怕耽搁了……”
“耽搁了什么?”
“耽搁了正事。”
周管家把话接得圆滑。
“嫁妆里有几处庄子年底要收租,总得有人管不是?世子也是替少夫人着想。”
门外有丫鬟探头往里看,又缩了回去。
萧云霓没追问。
她偏头看向春砚。
“世子人呢?”
春砚嘴唇动了动,眼眶先红了。
“在……在东园。”
“做什么?”
春砚低下头,话音发虚。
“陪柳姨娘赏桂花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萧云霓唇角弯了弯,像是早有预料。
“周管家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第一件事,库房从今日起加我的锁,钥匙春砚收着,嫁妆是萧家陪送,不归侯府中馈管辖,你应当清楚。”
周管家脸色变了。
“第二件事,去东园请世子回来,就说我醒了,想见他。”
“世子那边……怕是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萧云霓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叠发黄的契书。
最上面一张写着“京郊良田八百亩”,盖着萧家的红印。
原主再软弱,嫁妆文书却始终贴身收着。
萧云霓把契书翻到第三页,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。
“寿衣、棺木、丧仪用度。”
她念出来。
“这笔银子,是从我名下铺子走的账,周管家用我的钱给我办丧事,却连个主家的允准都没有。”
她抬起眼。
“这叫什么?”
周管家的笑挂不住了。
“侵吞主家私产。”
萧云霓替他答了。
“报到京兆府,轻则杖二十,重则流放。”
“少夫人!”
周管家扑通跪下来,这次是真跪。
“老奴只是奉命行事,世子说……”
“世子说我要死了,让你先把值钱的东西清出来。”
周管家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两下,眼里浮起怨气。
“少夫人何必为难老奴。”
他话音发紧。
“这府里谁不知道,您这病……”
“谁不知道什么?”
“谁不知道您活不过这个月!”
话音落地,门外探头的丫鬟攥紧帘角,悄悄缩了回去。
春砚端着药碗,指尖贴着碗沿,掌心泛出冷汗。
萧云霓安静地看着他。
眼前的血字微微一跳。
【有效情绪冲突检测中】
【目标“周管家”对宿主产生明确恶意情绪,怨恨】
【判定:宿主以合法手段阻断侵害行为,触发首次有效结算】
【怨气值+15】
【寿命延长:六个时辰】
七十二小时,变成七十八。
萧云霓把契书收回枕下,语气没变。
“跪着把账册呈上来,少一笔,我明天就递状子。”
周管家跪在原地,脊背弯下去,牙关咬得发响。
账册被颤抖着双手递了过来。
萧云霓接过,没翻。
她把册子递给春砚。
“锁进我妆奁。”
“是。”
“再去请世子,就这么说,少夫人醒了,想问世子一句话。”
春砚抬头。
“棺材是给她备的,还是给这段姻缘备的。”
春砚把药碗搁稳,转身跑出去。
周管家爬起来,灰头土脸地退到门口。
走前回头瞥了一眼,怨气压在眼底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萧云霓靠回枕上,手指仍压在腕间。
心跳比刚才稍微有力些,身体的虚弱却骗不了人,连坐直都耗尽了力气。
萧云霓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指腹仍压着腕间。
七十八个小时,还是太少。
愿簿若没骗她,只有持续制造有效怨气才能续命。
这座侯府里想害她的人,显然不少。
门帘被掀开,春砚跑了回来,手里还端着那碗药。
“少夫人,世子说……说今日东园有客,改日再来探望。”
萧云霓垂眼看向药碗。
棕黑色的药汁,闻着是寻常补气方的味道。
碗面却浮出三个血红的字。
【催毒方】
按在脉搏上的指腹停了一拍。
她盯着那碗药看了许久。
随后抬头。
“这药,谁煎的?”
来源:趣玩网文阁(www.toycms.com)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留下您的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