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溪镇,箫家练武场上,数百名少年挥汗如雨,拳风呼啸。
萧寒站在人群最外围,脸色苍白,呼吸急促。他的身旁,其余少年的灵力光芒流转,气势节节攀升,唯有他,体内空空荡荡,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散发不出。
“萧寒,还是没有灵力。”
执事面无表情地讲出,整个练武场瞬间安静了一瞬,随后,无数嗤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十六岁了还没有练出灵力,简直是萧家的耻辱。”
“这种废物也配和我们一起修炼?空气都被他污染了。”
“我要是他,早就一头撞死了,还有脸每天来练武场。”
萧寒低着头,一言不发,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嘲讽。在这个武力为尊的世界里,他连最基础的灵力种子都无法凝聚。
执事目光落在萧寒身上。
“从今日起,你不得再踏入练武场半步。萧家不养闲人,更不养废物。你若有自知之明,就该早些寻个出路,别在这里碍了旁人的眼。”
话音落下,练武场上的嗤笑声愈发肆无忌惮。
萧寒缓缓抬起头,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,一步一步朝练武场外走去。
有人啐了一口:“早该滚了。”
萧寒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不觉间,竟走到了镇子外的一处荒坡上。这里杂草丛生,远处是绵延起伏的苍莽山脉。
萧寒坐在一块巨石上,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。
“出路……我这样的人,还能有什么出路?”
轰!
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晴空中炸响,整片天空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震颤起来。
萧寒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。
只见苍穹之上,一道通体漆黑的雷霆撕裂天幕,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,朝他所在的方向轰然劈落!
萧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,那道黑色雷霆便已贯穿他的身体。
剧痛!
无法形容的剧痛在瞬间席卷了他的每一寸血肉、每一块骨骼,仿佛有千万把利刃同时在他的体内疯狂搅动。
萧寒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陷入黑暗,整个人从巨石上滚落,重重摔在杂草丛中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萧寒艰难地睁开眼,入目是漫天星斗。
他猛地翻身坐起,背心已被冷汗浸透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皮肤表面看不出任何伤痕,那道从天而降的黑色雷霆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丝毫外伤。
他闭上眼睛,意识沉入身体内部。
下一刻,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内视身体,丹田原本空空荡荡。可此刻,丹田正中央,赫然悬着一粒芝麻大小的黑色光点。
那个光点极其微弱,仿佛风一吹就会熄灭,通体漆黑,甚至没有半分光泽流转,看上去……就像一粒普普通通的灰尘。
可萧寒的心,却在这一刻疯狂跳动起来。
灵力种子。
哪怕它再小、再不起眼,那也是灵力种子!
十六年。
整整十六年,他在萧家受尽白眼、尝尽冷嘲热讽。
这一刻,他的丹田里,终于不再是一片虚无。
萧寒猛地睁开双眼,眼眸里泛起了一抹从未有过的光亮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右手,按照萧家最基础的淬体功法《引灵诀》的运功路线,尝试着调动丹田中那粒黑色种子。
嗡。
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,自丹田深处迸发而出,沿着经脉冲向右手。
淬体一重。
修炼体系中最低的境界,在箫家,十岁出头的孩童都能轻松达到。
他站起身,双腿还有些发软,但他站得很直。
萧寒缓缓攥紧拳头。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颤抖,却一字一句,极其清晰。
“从今天起,我萧寒,不再是废物。”
夜风吹过荒坡,远处的苍莽山脉在月色下起伏如龙。萧寒抬起头,目光落向天际。
九天雷霆贯体而生的灵力种子,绝不会普通。
夜色很深,转身朝云溪镇的方向走去。
镇子不大,从荒坡走回去也就一盏茶的功夫。
夜里的云溪镇很安静,偶尔有几声犬吠。
萧寒绕过镇子中央那片气派的宅院,箫家大院。
他没有多看一眼,快步穿过几条小巷,最后在一座矮小的土坯房前停下。
门是破的,用几根麻绳捆着,风一吹就吱呀作响。
萧寒解开绳子推门进去,屋里黑漆漆的,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勉强照出桌椅的轮廓。
他摸索着走到灶台前,揭开铁锅。
锅里还有一碗冷饭,旁边碟子里剩着几根咸菜,是早上吃剩的。
萧寒没有犹豫,拿起碗筷就着咸菜把冷饭扒进嘴里。
米饭已经发硬,嚼起来有些费劲,但他吃得很快,一碗饭就下肚了。
灶台旁的木架上放着一个水壶,他拿起来灌了几口。
放下碗,萧寒走到床边坐下。
屋里再没有第二个人。
萧寒从小就没有见过爹娘,镇上的老人说,他娘生他时难产没了,他爹在他六岁那年进山采药,再也没回来。
箫家念在同族的份上,给了他一间破屋栖身,每月拨一点米粮,不至于饿死。除此之外,再无别的照拂。
这些年,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过来的。
云溪镇,这个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,从今日起,恐怕是待不下去了。
三百里外的青梧郡郡城,那里有更大的天地。
一夜无眠,天光破晓。
萧寒撬开墙角的砖头,取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两百文铜钱。
他推门而出,没有半分犹豫。
萧寒走过镇口那间饼铺。
“五个饼。”他把五文钱放在案板上。
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用纸包了五个葱油饼递过来,随口道:“听说你被萧家赶出练武场了?”
萧寒接过饼,没有答话。
妇人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嘟囔:“唉,也难怪,十六岁了,连灵力种子都没有……”
萧寒把饼揣进怀里,转身往镇外走。
身后传来几个蹲在墙根下吃早饭的闲汉的议论声。
“他就是个废物。”
“可不是,听说昨天被当众赶出练武场了,啧啧,我儿子十一岁都淬体二重了。”
“萧家也是仁厚,换了我早把他撵走了,还白养这么多年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了。
萧寒的步伐没有停顿。
他已经走出了云溪镇,脚下是一条通往青梧郡的官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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