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青州。
江家别墅的厨房里已经亮起了灯。
楚天站在灶台前,围裙系得整整齐齐,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发出均匀而有节奏的声响。五年了,这样的日子他过了整整五年。
切菜、熬粥、煎蛋、热牛奶——每一道工序他都烂熟于心,精确到秒。不是因为热爱烹饪,而是因为在江家,这是他唯一被允许做的事情。
客厅里传来脚步声,伴随着尖锐的女声。
“楚天!今天的早餐怎么还没端上来?你是要饿死我们一家吗?”
郑秀兰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刺耳,仿佛一把生了锈的锯子,一下一下地在人的神经上摩擦。
楚天没有应声,默默将早餐摆上餐车,推了出去。
餐厅里,江月华已经端坐在主位旁边,面前摊开一份文件,正在低头看手机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职业套装,长发挽起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即便是早晨,她也是妆容精致、一丝不苟。
五年来,她跟楚天说过的话,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句。
郑秀兰一屁股坐在主位上,上下打量着端着餐盘走来的楚天,嘴角的嫌弃毫不掩饰:“你说你,来我们家五年了,除了做饭扫地,你还会干什么?当初也不知道月华是中了什么邪,非要嫁给这么个废物。”
楚天将粥碗轻轻放在岳母面前,动作平稳,面色如常。
这样的话,他每天都要听上几十遍,耳朵早就起了茧子。
江月华抬起头,看了楚天一眼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
“妈,吃饭吧。”她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一句。
江北辰从楼上跑下来,一身名牌运动装,头发染成了时髦的银灰色。他拉过椅子坐下,看都没看楚天一眼,直接拿起筷子:“姐,今天宇文家那边有个项目对接会,你跟我一起去呗?”
江月华眉头微蹙:“哪个项目?”
“就是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权,宇文家牵头,好几家都想分一杯羹。”江北辰一边吃一边说,“宇文烈亲自到场,点名要见你。”
郑秀兰一听,眼睛顿时亮了:“宇文烈?就是宇文集团那个少东家?”
“对啊,青州四少之首,身家千亿,人又帅。”江北辰故意瞟了楚天一眼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比较,“比某些吃软饭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”
楚天继续喝粥,仿佛没听见。
江月华放下筷子,声音依旧平静:“北辰,注意你的言辞。”
“姐,我说错了吗?”江北辰冷笑一声,“你看看他,来咱们家五年了,带回来过一分钱吗?要不是爸当年欠他家人情,你至于嫁给他?要我说,趁着现在还年轻,赶紧离了,宇文烈那边肯定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江月华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江北辰悻悻地闭上了嘴,但看向楚天的眼神依然充满了鄙夷。
郑秀兰却接过了话头:“月华,北辰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。宇文家那边,你得多接触接触。这个项目要是谈成了,咱们江家就能在青州站稳脚跟。至于某些人……”她又瞟了楚天一眼,“该走的程序,可以走了。”
楚天放下粥碗,抬起头,第一次在餐桌上开口说话:“五年合同还没到期。”
这是当年江家老爷子定下的规矩——楚天入赘江家,五年为期。期满之后,是去是留,由江月华决定。
郑秀兰被噎了一下,脸色难看:“你就知道拿老爷子压人!告诉你,合同的事我比你清楚,还有三个月就到期了!到时候你要是敢赖着不走,别怪我翻脸!”
楚天没有再接话,起身收拾碗筷,转身走进了厨房。
身后传来江北辰的声音:“姐,你看他那个样子,跟个闷葫芦似的,我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忍的。”
江月华没有回答。
厨房里,楚天站在水槽前,看着手上的洗洁精泡沫,眼神幽深。
五年了。
五年前,龙域遭袭,他最信任的副官背叛,一夜之间折损过半。老首长为了保护他,将他秘密送出境外,安排他隐姓埋名,入赘江家。
那时候,江家老爷子曾是他父亲的战友,欠着楚家一条命。老爷子临终前,将孙女江月华托付给他,要他守护江家五年。
五年守诺,他做到了。
哪怕被当成废物,被骂吃软饭,被岳母当面羞辱,被小舅子冷嘲热讽——他都忍了。
因为他答应过老爷子,这五年内,绝不暴露身份,绝不使用武力,绝不让任何人知道他曾是那个令全球地下势力闻风丧胆的“龙王”。
但三个月后,合同到期,他就不再欠任何人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楚天擦干手,点开消息,瞳孔骤然收缩。
是一条加密信息,来自只有三个人知道的频道——
“龙域遭袭,副指挥使叛变,老首长被困北境。龙王,请速归!”
他的手指微微发紧,指节捏得手机边框发出轻微的“咔咔”声。
三个月。
他原本以为还能再平静地过三个月。
看来,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。
楚天将手机收回口袋,深吸一口气,继续洗碗。动作依然平稳,神情依然如常,但他的眼底,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——那是沉睡了五年的猛兽,即将破笼而出。
上午九点,江月华出门去了公司。
楚天照例在院子里修剪花草,郑秀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,时不时透过窗户瞟他一眼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十点半,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江家别墅门外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,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,眼神锐利如鹰。
郑秀兰警觉地站起来,走到门口:“你们找谁?”
“请问,楚先生在吗?”刀疤男人微微欠身,语气恭敬得不像是对一个废物赘婿该有的态度。
郑秀兰愣了一下:“楚天?”
“正是。”
“你们找他干什么?”郑秀兰上下打量着这几个人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刀疤男人笑笑:“我们是楚先生的老朋友,路过青州,特来拜访。”
郑秀兰虽然势利,但人不傻。这几个男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她发怵的气质,不像是普通人。她犹豫了一下,朝院子里喊了一声:“楚天!有人找!”
楚天放下剪刀,走过来,看到门口的几个男人,眼神微动。
刀疤男人看到他的那一刻,眼眶瞬间红了,身体不由自主地站得笔直,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。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是如此,脸上的神情写满了激动和敬畏。
“楚——”刀疤男人刚要开口,楚天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进来吧。”楚天声音平淡,“院子里说话。”
三个人跟着他走进院子,郑秀兰站在门口张望了几眼,什么也没听到,冷哼一声回了屋。
院子的角落里,刀疤男人终于控制不住了,双膝一弯,就要跪下:“龙——”
楚天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,力道不大,却让刀疤男人怎么也跪不下去。
“老赵,别这样。”楚天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刀疤男人——赵铁虎,代号“铁虎”,曾是龙域最精锐的突击队队长,也是楚天生死与共的兄弟。
五年前那场变故,铁虎为了掩护楚天撤退,身中七枪,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。没想到,他还活着。
“王……楚先生,”铁虎的眼眶通红,声音哽咽,“兄弟们都在等您回来。五年了,龙域已经不像样子了。老首长被围在北境,柳副指挥使叛变投了神盾,三个基地被端了两个……您再不回去,龙域就完了。”
楚天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神盾。
这个组织他太熟悉了。龙域的死敌,当年那场变故的幕后黑手。他以为五年的沉寂能让对方收手,没想到它们反而变本加厉。
“老首长还能撑多久?”楚天问。
“最多一个月。”铁虎咬牙,“北境那边已经被包围了,神盾调了三千精锐,配备重型武器。老首长身边只剩下不到两百人,弹药也快耗尽了。”
一个月。
楚天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三个月后合同才到期,但老首长等不了三个月。
那么,就只能提前了。
“给我三天。”楚天睁开眼睛,那双平静了五年的眸子,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,“三天之后,我回北境。”
铁虎猛地抬头,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:“是!”
三个人没有多留,转身离开了江家别墅。
楚天空中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厨房,继续准备午饭。
郑秀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总觉得今天这个废物女婿哪里不太一样,但又说不上来。
下午,江月华提前回了家。
她的脸色不太好,眉宇间带着疲惫和烦躁。
“月华,怎么了?”郑秀兰迎上去。
江月华将包扔在沙发上,坐下:“宇文烈那个项目,条件太苛刻了。他要江氏让出四成干股,另外还要……”她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郑秀兰追问:“还要什么?”
“还要我跟他单独吃一顿饭。”江月华的语气里带着厌恶。
郑秀兰却眼睛一亮:“这不是好事吗?吃顿饭又不会少块肉!月华,这可是宇文家啊,你多接触接触,说不定——”
“妈!”江月华打断她,语气罕见地严厉,“我已经结婚了。”
“结了又怎么样?”郑秀兰不以为然,“楚天那个废物,能跟宇文烈比?你自己想想,这五年你过的是什么日子?公司里的事他帮不上忙,外面的事他出不了头,你一个人扛着整个江家,你不累吗?”
江月华沉默。
累。她当然累。
每天睁开眼就是几百号员工要养,商场上的明枪暗箭她一个人挡,回到家里还要面对母亲的唠叨和弟弟的不争气。那个名义上的丈夫,除了做饭洗衣,什么都帮不了她。
但她答应了爷爷。
五年,一天都不能少。
“三个月后再说。”江月华站起来,朝楼上走去,路过厨房门口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楚天正在里面洗碗,背影笔直,看起来和往常一模一样。
江月华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上了楼。
厨房里,楚天听到她的脚步声远去,缓缓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一条编辑好的消息。
他看了几秒钟,按下了发送键。
消息的接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,内容只有四个字——
“龙王归位。”
与此同时,全球十二个时区,十二台加密终端同时亮起,收到了同一条消息。
东南亚,金三角腹地,一个正在擦拭狙击枪的光头男人猛地站起来,眼中精光暴射。
欧洲,阿尔卑斯山麓,一座古堡的地下训练场里,一个赤膊格斗的女人一拳将沙袋打爆,嘴角缓缓上扬。
北美,荒漠深处的地下基地,一个正在破解五级防火墙的黑客少年兴奋地尖叫出声。
非洲,战乱地区的难民营中,一个戴着眼镜的军医摘下听诊器,推了推镜框,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。
同一句话,从十二个不同的地方,用十二种不同的语言,传回了青州——
“恭迎龙王。”
窗外,夕阳如血,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空。
楚天站在厨房窗前,看着那片血色,眼神幽深如渊。
五年沉潜,龙归大海。
这一次,谁也别想再让他低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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